2006年1月10日星期二

我们仍旧在歌唱(附录)

以下是La Memoria的原文歌词、我的不才翻译和相关的注释。大量的历史典故信手拈来,不得不佩服老狮子的手笔。

La Memoria León Gieco

Los viejos amores que no están,
la ilusión de los que perdieron,
todas las promesas que se van,
y los que en cualquier guerra se cayeron.

Todo está guardado en la memoria,
sueño de la vida y de la historia.

El engaño y la complicidad
de los genocidas que están sueltos,
el indulto y el punto final
a las bestias de aquel infierno.
Todo está guardado en la memoria,
sueño de la vida y de la historia.

La memoria despierta para herir
a los pueblos dormidos
que no la dejan vivir
libre como el viento.

Los desaparecidos que se buscan
con el color de sus nacimientos,
el hambre y la abundancia que se juntan,
el mal trato con su mal recuerdo.
Todo está clavado en la memoria,
espina de la vida y de la historia.

Dos mil comerían por un año
con lo que cuesta un minuto militar
Cuántos dejarían de ser esclavos
por el precio de una bomba al mar.

Todo está clavado en la memoria,
espina de la vida y de la historia.

La memoria pincha hasta sangrar,
a los pueblos que la amarran
y no la dejan andar
libre como el viento.

Todos los muertos de la A.M.I.A.
y los de la Embajada de Israel,
el poder secreto de las armas,
la justicia que mira y no ve.

Todo está escondido en la memoria,
refugio de la vida y de la historia.

Fue cuando se callaron las iglesias,
fue cuando el fútbol se lo comió todo,
que los padres palotinos y Angelelli
dejaron su sangre en el lodo.
Todo está escondido en la memoria,
refugio de la vida y de la historia.

La memoria estalla hasta vencer
a los pueblos que la aplastan
y que no la dejan ser
libre como el viento.

La bala a Chico Méndez en Brasil,
150.000 guatemaltecos,
los mineros que enfrentan al fusil,
represión estudiantil en México.
Todo está cargado en la memoria,
arma de la vida y de la historia.

América con almas destruidas,
los chicos que mata el escuadrón,
suplicio de Mugica por las villas,
dignidad de Rodolfo Walsh.

Todo está cargado en la memoria,
arma de la vida y de la historia.

La memoria apunta hasta matar
a los pueblos que la callan
y no la dejan volar
libre como el viento.


记忆——莱昂·谢科

消逝的爱情
失落的梦想
所有不再的承诺
还有所有在战争中倒下的人们

这一切都保存在记忆中
宛若生命和历史中的一个梦

关于肆意屠杀的
谎言和同谋
对那地狱野兽的
赦免和不再追究

这一切都保存在记忆中
宛若生命和历史中的一个梦

记忆刺伤沉睡中的人民
将他们唤醒
因他们不让它
如风一般自由地生存

凭着出身阶级的颜色
人们寻找那些失踪者
饥馑和富足同在
伤痛记忆的折磨

这一切钉死在记忆里
宛若生命和历史中的一根芒刺

军队一分钟的花费
够两千人一年的满足
用一颗投入大海的炸弹的价钱
能让多少人甘心为奴?

这一切钉死在记忆里
宛若生命和历史中的一根芒刺

记忆刺出人们的鲜血
因他们将它牢牢捆绑
不让它
像风一样自由地飘荡

人们死在犹太互助会
还有在以色列大使馆
武器秘密的力量
视而不见的司法机关

这一切隐藏在记忆中
宛若生命和历史中的一处避风港湾

使徒会神父安赫莱利主教
血在污泥中流淌
此时教会选择了沉默
此时只有足球甚嚣尘上

这一切隐藏在记忆中
宛若生命和历史中的一处避风港

记忆爆发直到击倒
压抑着它的人们
因他们不让它
像风一样自由地存在

射向奇科·门德斯的子弹
十五万危地马拉人
与步枪对峙的矿工
墨西哥被镇压的学生

这一切背负在记忆之上
成为生命和历史的一把武器

美洲被损毁的灵魂
军队杀死的少年
贫民窟的穆希卡神父遭受的折磨
罗道夫·沃尔什的尊严

这一切背负在记忆之上
成为生命和历史的一把武器

记忆瞄准迫使它沉默的人们
将他们杀死
因他们不让它
如风一般自由地飞翔

注释:

赦免和不再追究:阿根廷恢复民主制度后,以总统阿方辛为首的文人政府与军队达成妥协,通过了《义务服从法》和《停止追究法》,对前军政府1000多名军人和警察在1976年至1983年间的各种违法行为不予追究。这两部法律最终在2003年8月21日被阿议会废除,为在阿根廷国内审判前军政府迫害进步人士的罪行打通了道路。前文“关于肆意屠杀的谎言和同谋”,指控阿方辛和梅内姆政府和军方沆瀣一气,掩盖军政府的罪行。有证据指梅内姆家族的一些人参与了军政府时期对左翼人士的迫害和谋杀。

人们寻找那些失踪者:据阿根廷官方纪录,军政府统治时期共有约1.3万人失踪或遇害。失踪者多在大街上或家中遭绑架,受尽严刑拷打后被秘密处决、毁尸灭迹。曾有证据指出军政府曾用飞机将犯人尸体赤裸投入大海。在拉美其它国家,这样的“失踪人口”数以万计。

一颗投入大海炸弹的价格,能让多少人甘心为奴?:前文意指军人政府的穷兵黩武,这里提到大海应该是指阿根廷人心中永远的伤痛——马岛战争。1982年4月,独裁者加尔铁里为转移国内对军政府经济工作不力的不满,利用人民的爱国热情,贸然以武力攻占马尔维纳斯群岛。结果准备不足的阿军在家门口被英国人击败,损失1万3千余人,马岛主权问题至今无法解决。另一方面,加尔铁里和其他阿根廷独裁者一样,被控参与了对进步人士的绑架和杀害。

人们死在犹太互助会还有以色列大使馆:1992年3月17日以色列驻阿根廷使馆被炸,29人死亡。1994年7月18日,位于布宜诺斯艾利斯闹市区的阿根廷犹太人互助会7层大楼发生剧烈爆炸,建筑物完全被毁,86人在爆炸中死亡,200多人受伤。这是阿根廷历史上发生的最严重的一起恐怖袭击事件。此后的调查表明,黎巴嫩真主党是这两起恐怖事件的元凶。但调查因涉及情报部门渎职甚至通敌行为而受到梅内姆及其后历届政府阻挠,档案被封,直到2003年才得以重见天日。

武器的秘密权力,视而不见的司法机构:可能是泛指司法机构惧怕军政府的势力,对其罪行采取明哲保身的态度,但“武器”一句也可能是影射前总统梅内姆涉嫌参与军火走私的案件。梅内姆被指控在1993年和1995年任总统期间非法向巴拿马和厄瓜多尔出售军火,获利逾6千万美元。此案目前仍未有结果。

此时只有足球甚嚣尘上:1978年阿根廷足球队在本国主办的世界杯上夺冠,胜利的欢乐一时冲散了独裁统治下的愁云惨雾。军政府也很好地利用了足球这一阿根廷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提升自己的威望。还有传言说,本届世界杯中阿根廷对秘鲁的6:0大胜是军政府通过贿赂秘鲁政府获得的。尽管我是阿根廷队的球迷,还是想要提及这一点。

使徒会神父:1976年7月4日凌晨,布宜诺斯艾利斯天主教使徒会的3名修士和2名神学院学生在他们居住的团体活动中心被军政府派遣的特务枪杀。据联合国人权委员会日后调查中得到的证词,阿根廷军政府当时存有大量文件,记载被他们认为是“危险分子”的宗教人士的各种活动信息。此次遇害的5人均在此名单之上,由于经常宣讲和平、反对暴力、反映底层群众的疾苦,他们被指控为“第三世界主义分子”和“毒害青少年的思想”。在军政府独裁统治时期,约有一百位神父和修会会士遭杀害或失踪。

安赫莱利主教:恩里克·安赫莱利,阿根廷里奥哈教区主教,一生致力于为穷人奔走呼吁,反对军政府实施的政治迫害,有名言“一只耳朵倾听上帝的福音,一只耳朵倾听人民的呼声”。他因此遭到当权者忌恨,被称为“红色主教”,多次收到死亡威胁。1976年8月3日,安赫莱利主教在布道中悼念了遇难的使徒会神父;次日,他在小村公路上遭遇蓄意制造的车祸。有目击者说,他并未在车祸中死去,而是遭杀手在其颈部重击而死。他随身携带的有关另外两名宗教人士遇害的证词失踪。

奇科·门德斯:巴西割胶工人,环保主义者和工会领袖,带领民众以非暴力手段反对跨国企业对亚马逊雨林的砍伐,成为大公司和与企业家勾结的政府官员的眼中钉,多次遭到关押、罚款和威胁。1988年12月22日,门德斯被一名农场主雇用的枪手暗杀。

十五万危地马拉人:危地马拉自上世纪四十年代以来就开始了长时期的军政府统治。和拉美很多国家一样,危地马拉军政府背后也有美国人的支持。民众的反抗持续了40多年,1992年获诺贝尔和平奖的印第安妇女门楚便是其中的杰出代表。在血腥的斗争中,15万危地马拉人被杀(有的统计数字甚至几倍于此),其中土著印第安人是最大的牺牲者。

与步枪对峙的矿工:在拉丁美洲,矿工的工作条件和生活待遇往往是非常悲惨的,他们为争取自身权利而进行的艰苦卓绝的抗争也是此起彼伏。拉美矿工运动最著名的一次可追溯到1907年,当时在智利的伊基克圣母玛丽亚天主学校,数千名硝石矿工惨遭军警杀害。

墨西哥被镇压的学生:在60年代西方世界学生运动大潮的背景下,1968年墨西哥城奥运会开幕前在该国爆发了抗议社会不公、要求受美国支持的政府下台的大规模学生抗议活动。这次运动被扣上了“共产国际阴谋”的帽子,并遭到残酷镇压。10月2日晚,军警在特拉特洛尔科广场设下由直升机、装甲车、冲锋枪和白刃构成的包围圈,向人群开火。总共300多人在屠杀中死亡,数千人受伤和被捕。

军队杀死的少年:阿根廷和拉美国家军政府时期发生过多次针对青少年学生的镇压活动,著名的如1976年9月16日的“铅笔之夜”。当天凌晨7名中学生被军警从家中强行带走,因为他们参加了要求政府给予学生廉价公车票的抗议活动,而被军政府认为是“教室叛乱”的领导者。这7名学生仅有1名生还。

穆希卡神父:生于阿根廷富贵之家的卡洛斯·穆希卡神父选择了终生为底层民众鼓与呼。他是“《为了第三世界》修士运动”的成员,积极参与反对社会不公的政治活动。他曾多次遭到暗杀威胁,但他说“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我献身耶稣和他的教会,和穷人一起为解放而斗争;如果主恩准我为这个事业死去,我随时做好了准备”。1974年5月11日,穆希卡神父在做完弥撒后被一名化装的男子枪杀。凶手后被指认为一名警察官员。

罗道夫·沃什:阿根廷作家、记者和翻译家,从事新闻、犯罪小说和纪实文学的创作,曾亲自调查、撰写了很多揭露政府黑幕的文章。在军政府的统治下,他创建了“阿根廷地下新闻社”。1977年3月24日,魏地拉将军政变上台一周年之际,沃什写了著名的《致军事委员会的一封公开信》,当时无一报社敢于发表。第二天,一伙军政府特工试图秘密绑架他。沃什奋起反抗,打伤了一名绑架者,但自己也伤重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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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仍旧在歌唱

还记得我曾经写过“港台音乐中的批判现实主义”。不知道为什么,中国似乎缺乏叙事民谣、尤其是涉及社会题材的民间歌曲的传统,更不要提以抗议为主题的政治歌曲了。官方的政治歌曲倒是铺天盖地,毫无来由的愤怒也在所谓的中国摇滚中间大行其道。

那么我们真应该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愤怒。真正的愤怒是一种勇气,对抗整个非正义社会的勇气。现行体制的吹鼓手所谓“愤青”的愤怒在我看来不过是用不着头脑用不着理智用不着知识更用不着勇气的狂吠而已。

最近重新在听阿根廷那几个老家伙的歌,把一首从前就很感兴趣的La Memoria(记忆)反反复复听了十几遍,又去网上遍查了资料,不禁感慨万千。

在这首歌里,老狮子(Leon Gieco)把阿根廷乃至拉丁美洲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娓娓道来,似乎是站在大全景的高度俯视江河的奔腾,但却字字泣血,声声带刃。此时愤怒的控诉已化为平静的陈述,那些熟悉的人名、地名简单地罗列在一起,听来是如此直白平淡,却直插胸臆。即便是只对那段历史有些许了解的我也能感同身受,更不用说从那个恐怖悲伤的年代幸存下来的阿根廷人了。仔细听一下现场版本中观众的掌声,就明白他们对哪些事仍旧记忆犹新。这首歌坚定地告诉我们,只有被人们埋藏在记忆中的才是真正的历史,永远不会被任何势力抹去;就算它一度沉睡,也终有一天会撕开伤口喷薄而出,令所有试图掩盖和忘记历史的人在痛苦中清醒!

狮子的这首《记忆》被阿根廷政府教育部的官方网站收录在“真相与正义国家纪念日——铭记1976年3月24日政变”专题栏目中。在红色和黑色触目惊心的背景中,同时被收录的还有反映那个年代的几十首歌曲和电影。除了狮子的平静控诉,还有查理·加西亚的尖酸讽刺(《恐龙》:“街区里的朋友会消失无踪;电台里的歌手会消失无踪;报纸里出现的人物会消失无踪;你爱的人会消失无踪;空气里的人就会消失在空气里;街上的行人就会消失在大街上;但是总有一天恐龙们也会消失的!”),维克多·埃雷迪亚的不屈战歌:(《我们仍旧在歌唱》:“我们仍旧在歌唱,我们仍旧在诉求,我们仍旧在梦想,我们仍旧在期望,要他们告诉我们,那曾经芬芳在大街小巷追逐理想的花朵,都到哪里去了?”)。甚至还有斯汀的悲伤情话(《她们孤独地跳舞》:“为何她们在这里孤独地跳舞?为何她们的眼神如此悲伤?她们和死者共舞,她们的父母、她们的孩子、她们的爱人,不停地、孤独地舞着。”)。直面历史,这是艺术家的勇气,也是一个国家和民族的勇气。

我们有没有这样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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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2月7日星期三

如果世界有尽头

——如果世界有尽头,亚历山大能战胜世界吗?
——如果世界没有尽头,亚历山大能战胜自己吗?

不顾如潮的恶评,我还是买来碟看了《亚历山大大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出于对这位和我同龄便已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横跨欧亚非三洲大帝国的伟人的敬仰。看完深感一位台湾网友说得好:“对了解这段历史的人来说,这3个小时的电影太短了;对于不了解这段历史的观众来说,他们的感觉就和亚历山大的手下在印度一样:我要回家……”

嗯,我属于前一种人。看来奥利佛·斯通拍这部片子是下了很大功夫的:我发现影片里的许多内容细节完全就是出自古希腊历史传记作家普鲁塔克的《亚历山大大帝传》。比如用躲开阴影的办法驯服烈马布塞菲勒斯,菲力普怒极冲向儿子时候被椅子绊个趔趄,亚历山大能够叫出很多士兵的名字并说出他们的英勇事迹,还有他误杀救命恩人克莱塔斯的经过等等。如此多的细节表明斯通想拍的并不是一部像《角斗士》、《勇敢的心》那样的靠情节的酣畅淋漓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史诗片,而是真的想塑造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真是一个艰巨的任务。对于仅仅在中学历史课本里隐约记得这个名字的人,这部电影向你呈现了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如果你还不了解亚历山大,我该如何用简单的一段文字向你介绍他?

亚历山大生于公元前356年的希腊北方山国马其顿。少年拜大哲亚里士多德为师,拥有了深厚的希腊文化底蕴,也拓展了视野,渴望探索先人从来未曾到达过的领域,梦想着用希腊文明的火光照耀世界上所有荒蛮的地区。

前336年,父王菲力普遇刺身亡,年仅20岁的亚历山大即位。他首先平定希腊城邦的叛乱;随后,率领一支由长矛方阵、轻步兵和骑兵组成的4万人的精锐新军,对一直威胁希腊东疆的波斯帝国发动了战争。在格拉尼库河首次击败波斯大军,迅速征服小亚细亚,在伊苏斯第一次击败波斯大王大流士三世。为剥夺帝国的制海权,他挥师沿地中海东岸南下,打通了叙利亚、腓尼基,占领了所有港口。进入埃及后被埃及祭祀宣布为“阿蒙之子”,尊为法老。此后回头进入波斯腹地,在可称教科书式经典的高加梅拉会战中以4万对阵25万(最夸张称波斯军有100万)再败大流士,并顺势占领巴比伦、苏萨和帝国首都波斯波利斯。至此,盛极一时的波斯帝国土崩瓦解。当他的将官士兵认为终于功成名就可以衣锦还乡的时候,亚历山大却没有就此停步。他继续挥师向东向北穿越兴都库什山脉,又向南开始了对印度的征服,跨越印度河,在他第四次大会战中降服波鲁斯大君。然而,衷心爱戴亚历山大的将士们却不能理解他无止境的征服欲望,高涨的厌战情绪迫使国王回头。亚历山大可能还制定了更为野心勃勃的计划,但是在一次诡异的高烧之后,他在新都巴比伦逝世,年仅33岁。亚历山大死后他的庞大帝国迅速瓦解,他就像一颗耀眼的流星爆发在人类历史的夜空。

在欧洲历史学家的笔下,我们看到了一个身负远大抱负的理想主义者伟人形象。亚历山大英俊、健硕、雄辩,光明正大,极富人格魅力;他拥有极高的军事和政治天赋以及广博的科学文化知识;他身先士卒,对部下慷慨仁慈,和他们同甘共苦;他对对手(尤其是大流士三世)表现出相当的敬意,善待他们的家眷;他深为希腊文化自豪,又深信自己负有神圣使命将希腊文明传播到世界。于是他每到一地,就让当地儿童接受希腊文化教育,还在沿途共建立起30多个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城市(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埃及的亚历山大港)。但同时,他又超越了自己的导师,在那个时代难能可贵地提出了“四海之内皆兄弟”的主张,尊重东方被征服者的宗教、文化,努力劝说随他转战的希腊将官不要歧视归降的东方人,鼓励多民族通婚(他自己就娶了粟特贵族罗珊妮和大流士的女儿斯塔蒂拉)。亚历山大的征服令东西文化第一次碰撞、交流,最终使人类历史进入了“希腊化”时代。

但同时,军事征服不可避免地带来战争、饥馑、瘟疫、奴役和死亡。尽管亚历山大尽量保存被征服地的经济文化,但血腥的屠城依然时有发生,他对叛乱的镇压也毫不留情。在BBC撰稿人迈克·伍德的《亚历山大东征传奇》一书中,我们看到了这位伟大帝王的种种黑暗面:暴躁、喜怒无常、偏执、迷信、骄傲、好大喜功、嗜酒……

一个性格如此复杂、对世界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影响、身世又极富传奇和神秘色彩的人物,斯通将其表现得如何呢?

很显然,斯通是把亚历山大作为正面英雄人物塑造的。我们没有看见一次屠城——考虑到分级问题,即使是底比斯或者推罗这样影响甚大的屠城假装没有发生过也没有问题,但是连火烧波斯波利斯也只是一笔掠过未免有些欲盖弥彰。我觉得,这次纵火虽然是亚历山大一生中一个重大的污点,但是对于出生入死终于将欺负了自己几百年的波斯人扬眉吐气地踩在脚下的希腊人来说,这种发泄和报复是很符合人类本性的。如果将这场大火表现出来,亚历山大这个人虽然有了阴影,却能变得更为丰满、更人性化而非神化。随着一个接一个的胜利,亚历山大在他征服的后期变得越来越刚愎自用、暴躁易怒,这一点影片是有表现的。尤其是酒醉后杀死克莱塔斯的一场戏,主演科林·法雷尔的表演疯狂而狰狞,而骤然酒醒后的绝望和悔恨也很有感染力。不过由于事先没有交代克莱塔斯是亚历山大的救命恩人,普通观众就不会感受到这么大的冲击力。亚历山大处决老将帕米尼奥是又一个历史上争议很大的事件(只因为他的儿子涉嫌谋反),这一次斯通没有回避。这一场戏从远景拍摄,因此帕米尼奥不知死到临头还在花园里热情欢迎来使、然后被一刀刺死的镜头变得无声无息,美丽的花园和冷酷的谋杀在沉默中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在此隐约让人想起斯通在《JFK》中锐利的锋芒。

在叙事方式上,斯通选择了托勒密这个亚历山大的“生前好友”作为叙事主角(因为亚利安的亚历山大传记资料主要来自托勒密的回忆录)。这个老头的地位很尴尬:对一部分人来说他的话太罗嗦;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却还没把事情讲清楚——这也是这整部片子最根本的致命伤。另外,如果一开始是按时间顺序叙事的话,影片后半段却又急速闪回来了长长的一段倒叙分析菲力浦遇害之谜,这会给“0基础”的观众带来困扰。当然,这一段很好地表现了亚历山大和父母之间的微妙关系,如果我是剪辑师也舍不得剪掉的。但是把它按顺序放不是更好么?

感情戏方面斯通着墨颇多,主要是亚历山大和父母之间既爱又恨的关系、将士对帝王从敬爱变成畏惧又变成怨恨的关系、以及亚历山大和他的女性或男性爱人们之间的关系。值得一提的是斯通大胆直白地表现了有历史记载的亚历山大和战友赫菲斯提昂之间的同志情谊,而且表现得真诚自然、坦率却纯洁,即使在保守派人士面前也无懈可击。但是这些感情戏在整个影片中的地位却有些不伦不类,在圆润了角色的同时又拖垮了影片的节奏,把影片切成了一块一块的。

斯通这样的大师在镜头运用上已经是炉火纯青了。除了刚才提到的谋杀帕尼米奥一场外,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还有印度丛林大战中战马、战象相对人立的震撼镜头以及随后亚历山大濒死时视野中的血红色。高加梅拉会战时的枪戢如林尤其是航拍的鹰的视角全景镜头也是史诗片必备的大场面。唯一遗憾的是航拍全景时居然没有表现出来对此役至关重大的马其顿军右翼斜进,战场画面也气势有余条理不足,迫使我还必须给老婆画图解释一遍为何亚历山大能以少胜多。

总体感觉斯通似乎是想最全面地描写亚历山大大帝这个人,又要兼顾史实又要兼顾内心,又要兼顾场面又要兼顾细节,结果面面俱到反而捉襟见肘。3个小时已经冗长到足够打发走三分之二观众了,可还有很多事没有解释清楚(比如关于亚历山大是被谋杀的“阴谋论”,只是通过托勒密的口似是而非地讲出,难以服人)。给他7个小时大概能把他想表现的都表现明白了,可又有谁会去看呢?

不过,对于历史、军事爱好者、亚历山大或不论什么伟人的崇拜者、仍旧胸怀理想或者刚刚被迫忘记了你的理想的年轻人,就凭亚历山大这个人还有全部按史实仿古的装备,这部片子还是值得一看的。

其实我最有感触的一个镜头在这里: 亚历山大和部将登上山顶,眺望天边水墨画般连绵起伏、险峻荒蛮的兴都库什山脉。亚历山大说:“按照老师的说法,从这里就应该能看见世界的尽头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说:

“他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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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1月19日星期六

丽江人哪儿去了?

去云南一直是我和老婆的梦想,这次终于去了。因为带着两个老太太,有些想去的地方只好放弃,比如梅里雪山和中虎跳。无论如何放松地过了两个星期,不出所料地产生了对上班的厌恶和恐惧感。

丽江是令人相当失望的地方,建议没去过的就不必对那里再抱什么幻想了。不过这并不代表我对丽江没有感悟。这感悟来自到古城的第一个晚上,我们穿过四方街打歌的人群,沿着通往望古楼的石阶向上走。这时候我看见几个穿着当地民族服装(所谓“披星戴月”)的妇女,背着竹筐(她们用的背板像枷锁一样垫在双肩前方,大理的杨叔属告诉我那是一种很古老的家伙事儿,现在都很少用了。现在当地少数民族一般直接用带子背在肩上或者额前)在嘈杂地操着各地乡音的旅游者当中穿行,竹筐里装的是沙子水泥木板之类的东西,建筑材料。游客们或兴奋或茫然,或以龟速毫无头绪地溜达或半张着嘴呆呆地盯着四周小铺里五颜六色的伪民族工艺品或摩拳擦掌准备加入跳舞的圈子,总之你若从高空俯瞰着一堆人就像是粘稠的糖浆一样滞涩缓行。四方街的广场上总得有好几千人,他们没有看见那几个背筐纳西妇女。就像是穿越荒蛮的丛林,她们沉默地前行,当痴呆的游客挡住了她们的道路,她们便停下因为习惯劳动而轻快的步伐,耐心地等上几秒,或者轻巧地转身在人缝中觅出一条通路。她们从不说“劳驾劳驾借光借光”,黝黑粗糙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惶惑,也不无奈。她们从四方街附近一条没什么店铺的巷子出来,又钻进通往望古楼那条路的一侧一条黑黑的巷子,那里似乎又在准备盖起一间客栈。她们一趟一趟地在这两个地方之间来回穿梭。

这里我必须提醒大家了解如下事实:在四方街上狂欢的好几千人、在这古城所有灯火通明处寻觅浪漫和欢乐的好几十万人、在沿街铺子里鞠躬尽瘁卖工艺品、服饰、牛肉干、开饭馆酒吧咖啡屋、经营客栈的好几万人全都来自外乡;而真正的当地人就是这三四个背着建筑材料准备给外地人开给外地人的客栈盖房的妇女。

现在你理解了什么叫做“喧宾夺主”,甚至“反客为主”。

后来我们在山腰的一家纳西老夫妇院子里喝茶,从他们家可以俯瞰古城,不用花30块钱上望古楼。他们为此收每个进来拍照、喝茶的游客2块钱。我们在那里坐了一上午,喝茶、看书。老爷子告诉我们,古城里——主要是山腰上的边缘地带——目前可能居住着不到1万当地人,大部分是老人,年轻人都在新城生活。另外有一个餐馆老板说,古城里纳西人开的餐馆不超过5家。那个家伙就是传统纳西人,坐在桌边跟客人侃大山,老婆在里边操劳一切。其实真正纳西传统风味很简单,口味不错,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没有那种“原价98特价48”的“XX火锅”。

我问老婆,如果有一天你回家,发现家里正在办一个盛大的party,大家玩得可开心了,可是就是没几个你认识的,都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的朋友……你会怎么想呢?老婆回答说:让他们玩去吧,我走了。

我很想知道纳西人是怎么看这些蜂拥而来闯入他们生活的外地人的(尽管我可以从他们的闲谈中感觉到些什么,但我不想妄加猜测)。我很想知道那个戴着“丽江门球协会”帽子、几十年如一日吃完饭后到四方街散步的老头儿,看着嬉闹的人群,还能不能回忆起他年轻时的家乡?我也很想拍一张照片,一个背篓的纳西妇女在游客的海洋中穿行。但是晚上看见她们的时候我的相机拍不下来,白天她们又不出现了。那天早上起得很早,跟老婆一起终于拍到了些无人的空巷,还尾随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以及他们的家长走到了方国瑜小学。丽江人,变成了只在早晨和晚上才能看见的稀有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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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9月30日星期五

村上的新书

总地说来,和金庸一样,村上越长的小说写得越有看头。因此我不是很喜欢《天黑之后》,总是觉得他的故事没展开就结束了。独特的人物塑造、阴阳双线交织的技巧以及似是而非的飘移感还在,但是没有《青春舞步》的锋锐、《奇鸟形状录》的厚重、或者《世界尽头和冷酷仙境》的诡异冰冷。在我看来,似乎完全是因为书的厚度不够造成的。村上是个讲故事的天才,这次却没讲出什么故事来。是他的灵感用光了还是在刻意追求一种平板式的后现代主义风格?看小说我还是比较保守的,我可以接受荒诞不经甚至神经错乱的情节,却不能接受没有情节。

几个月前看了《海边的卡夫卡》,够厚,因此我也看得比较有兴致。无论是老头子那条线、第三类接触调查那条线还是乌鸦少年那条线都有引人入胜值得玩味的地方。不过俄狄浦斯情结这种东东我想我辈看来都会稍许有些抵触,或许日本人很有共鸣也难说。

不过无论如何,村上的这两本新书没有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我不再是适合看他的小说了?我想不是我的问题,因为当我重读《青春的舞步》的时候,那种浓黑的悲凉仍旧如约而至地浸透心脏。现在在看的是一本科幻小说的集子,每天晚上睡觉前的半个小时是我的读书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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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6月27日星期一

底层的声音

一,罗大佑:《鹿港小镇》
罗大佑的抗议歌曲很多,尤其是在他深具摇滚反叛气质的黑色时期。《未来的主人翁》《现象七十二变》《之乎者也》等都是很睿智很尖锐的作品。但是他的抗议歌曲和很多中文摇滚乐一样,流于表面现象的空泛谴责,面铺得太开,什么都要指责一下,结果主题却不够深入。唯有这一首《鹿港小镇》专门探讨传统生活价值遭受现代文明冲击的悲剧,却把渔村人生活巨变的时代悲剧入木三分地刻画了出来。最具冲击力的歌词实际上是在最后一段,“听说他们挖走了家乡的红砖砌上了水泥墙,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门上的一块斑驳的木板刻着这么几句话,子子孙孙永保佑世世代代传香火”。尖锐的反讽,苦涩的幽默。但是在这三首歌曲中,罗大佑仍旧把视角拉得太高,以至于和悲剧本身有了一个理性思考的距离,因此《鹿港小镇》可能更具文人气质,却缺少了一点锥心的疼痛。

鹿港小镇

词曲:罗大佑

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
请问你是否看见我的爹娘
我家就住在妈祖庙的后面
卖着香火的那家小杂货店

假如你先生来自鹿港小镇
请问你是否看见我的爱人
想当年我离家时她已十八
有一颗善良的心和一卷长发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鹿港的街道鹿港的渔村
妈祖庙里烧香的人们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鹿港的清晨鹿港的黄昏
徘徊在文明里的人们

假如你先生回到鹿港小镇
请问你是否告诉我的爹娘
台北不是我想象的黄金天堂
都市里没有当初我的梦想

在梦里我再度回到鹿港小镇
庙里膜拜的人们依然虔诚
岁月掩不住爹娘淳朴的笑容
梦中的姑娘依然长发盈空

再度我唱起这首歌
我的歌中和有风雨声
归不到的家园鹿港的小镇
当年离家的年轻人
台北不是我的家
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
繁荣的都市过渡的小镇
徘徊在文明里的人们
哦……

听说他们挖走了家乡的红砖砌上了水泥墙
家乡的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却又失去他们拥有的
门上的一块斑驳的木板刻着这么几句话
子子孙孙永保佑世世代代传香火

啊,鹿港的小镇

二,郑智化:《老幺的故事》
可能是由于自身的生理缺陷,郑智化生来具有反叛气质,也能从独特的角度观察社会和人生。这是他第一张专辑中的第一首作品,也是最原始、最少被商业化磨砺的激情。《老幺的故事》取材于台湾一次真实的矿井事故(大陆年年那么多矿井事故,死了成千上万的人,可曾有人为那些死者歌唱过?)。作品用寥寥数笔描绘出矿工生活的艰辛,而那种赖以生存的资源枯竭、传统生活面临消亡威胁的困惑和恐惧也极为真实感人(我在和一位内蒙艺术家交谈时谈到过这个主题)。港台流行乐中的生离死别形形色色,但《老幺的故事》
主人公老爸的死法是独一无二的,像恶梦一般令人难忘。但是我觉得歌曲后半部主人公在都市中的迷失可以说是主题的升华,也可以说是一个败笔。因为这样的拔高感觉有点“俗”,我个人认为不如专注于矿井事故本身更有强烈的力量。我的理由:请参考Talking Heads一首类似主题的歌曲《Cool Water》。当然,作为一首港台主流流行歌曲,《老幺的故事》这样的处理其实一点也不俗,这足以使它鹤立鸡群。

老幺的故事

词曲:郑智化

黑色的煤碴 白色的雾阿爸在坑里不断地挖
养活我们这一家
娇纵的老幺 倔强的我
命运是什么我不懂
都市才有我的梦

纠缠的房屋 单纯的心
坑里的宝藏已不再有
为何我们不搬走
沉淀的悸动 醉人的酒
阿爸的嘴角喃喃地说
这里才有老朋友

通往坑口的那一条路
不是人生唯一的方向
晨曦中模糊的脚步声里
遗忘了最后一次的道别
谁说宠坏的孩子不哭
就在悲剧发生的那一瞬间
泪水呐喊唤不回
阿爸在淹没的矿坑里面

淹没的矿坑它淹没了我的梦 
淹没的矿坑淹没多少笑容
焚烧的纸钱在狂风中乱飞 
过去的回忆抹不去的伤痕
矿工的儿子逃离家乡的老幺 
万能的神啊教我该如何祷告

在物质文明的现代战场
我得到了一切却失去自己
再多的梦也填不满空虚 
真情像煤碴化成了灰烬
家乡的人被矿坑淹没
失去了生命
都市的人被欲望淹没
却失去了灵魂

淹没的矿坑它淹没了我的梦 
淹没的矿坑淹没多少笑容
淳朴的脸孔又再一次想起 
心灵的归宿何处挡风遮雨
成长的老幺 现在我终于知道 
逃离的家乡 最后归去的地方

Cool Water

Day by day ... whistle while you work ... our
Backs are breaking ... up from hollow earth ...
From end to end ... the noise begins ... in the
Human battle stations ... and the big one’s
Coming in

Work, work, work, work ... work till holes are
Filled ... work, work, work, work ... bags of
Bone and skin ... lovers hold hands ... tossing
Their heads ... tangled in hair ... tied to earth
... with skin and glue

But their skin is the same as yours
Coming in for the world to see
They can sit at the table, too
The same blood as you and me

Speak very softly .. hold my hand ... someone is
Sleeping ... in my bed ... priests pass by ...
Worms crawl in ... one dreams to be ... one dream
For all
His skin is the same as yours
Is he not made the same as you?
And some have fallen down
And blood spilled on the ground

Work, work,work
Till his life is doneu
The old man .. is at our door ... and he’s
Knocking ... knocking ... as his neighbors weep
... each day repeats ... are we nothing in your
Eyes? ... someone answer, someone answer ... this
Rusted garden gate ... can barely even stand ...
Their work is over now ... and rest will be at
Hand

Is their skin not the same as yours?
Can they sit at the table to drink
Cool water
Cool wateru
And his lungs are filled with rain...
And the water’s rushing in...

三,陈升:《细汉仔》
这是极少数会令我热泪盈眶的歌曲,愤怒的泪水,也是这三首歌里我最欣赏的。愤怒很容易,像朋克一样谩骂也很容易,但是将黑暗的社会现实连肠子带肚子血淋淋地揪出来给人看则需要外科医生的敏感精确和手术刀的犀利锋锐。《细汉仔》完全采用市井语言甚至江湖黑话,粗鄙的口吻正好符合主人公的身份。整段歌词没有一句话直接表达了对主人公的同情,却在不动声色的冷嘲热讽中通过一个小人物之口完美地发出了悲愤的控诉。当歌手唱道“在一个寒冷无风的夜里,有人静静地漂浮在新店溪。细汉仔这一次终于真正的不言也不语”时,一个平淡无奇的吃人悲剧令人哑口无言地结束,那种震撼是难以用言语表达的。陈升的嗓音并不适合唱歌,但是正是在这首歌里他那近乎声嘶力竭的嗓子变成了一把钝刀,“社会本是黑白不分的常态”一句达成了最具穿透力的效果,插进人们麻木的胸膛。

细汉仔

词曲:陈升

我的兄弟细汉仔十八岁的那年
带着满腔的热血和阿妈的祝福来到台北
住在城市边缘靠近发臭的新店溪
他的第一份工作开着乌黑的Juguar
上面坐着有钱的大爷 大爷开了酒店
当选了立法委员每天吃吃喝喝的 好不风光
世界每天都在改变 有些人不懂发言
肯定你听过这样的故事

为何那些读书的人每天谈的大致相同
说什么偏左偏右心中充满理想国
得了利益却不放松 真他妈的狗屁不通
细汉仔说他不懂人人叫他不要思考 思考对你不好
有人想得太多就这样进了黑牢
单纯的心重重疑惑真是难过
有些事不需要理解 对你好你千万不要拒绝
伟大国民你心里要准备

有牌没牌的流氓架着吓人的铁丝网
追逐在午夜的大马路上
专家说这是权力的病态你管他的做什么
全世界最有钱的乞丐穿金戴银晃着空的脑袋
真理靠在强者那方
每个人都红着眼说 If you manna rich you got to be a bitch
兄弟你千万不要气馁 不满意你回家种田
虽然稻子一斤卖不了多少钱

*Confussion 默然陪我成长 不能选择爱与被爱的方式
Confussion 彷佛让我明白 社会本是黑白不分的常态

阿妈说孩子你赶快回来
你的媳妇挺着肚子暗泣着等待

社会黑暗你敢也末了解
不入宝山绝不回来 男儿立志卯上我的祖宗八代
结交四方朋友黑道白道都有
喷子握在手上忘了自己的存在

阿妈的话拋在脑后 载起墨镜驾着Alfa Romeo
大哥的话唯命是从
他是凶狠的那个马路小英雄
想起老家心里有时会难过
踏入社会没有反悔的余地
至少还保留住男子汉的尊严 (*)

终于有了一天条子来到老家的门前
说你的孩子出了事情
为他的老板争夺地盘出了人命
赶快叫他出来否则活不过冬天
阿妈带着媳妇哭哭啼啼找到了城里
酒店的老板四处回避 他正忙着竞选立法委员
带话的人说 "去你的我找无你尪"
在一个寒冷无风的夜里
有人静静地漂浮在新店溪
细汉仔这一次终于真正的不言也不语
(找无你尪 找无你尪......)
细汉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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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6月26日星期日

那些曾经感动过我的歌声

放一份回顾我们那个时候港台歌曲的帖子,学生时代的某些回忆。这是有一次看了网易一个所谓“70年代人必听专辑”的单子之后按照它列举的专辑写的。英文歌听得太多了,根本说不过来;但是我听中文歌曲的时间相对较短,就说说对他们的感受吧。

BEYOND:几乎是唯一我在沉迷于欧美摇滚之后仍然坚持聆听的香港音乐。《大地》是那个时候我们接触BEYOND的第一张专辑吧。其实后来听得多了,还是觉得早期那些介乎于地下和商业之间的曲子更加动人,比如那真诚得淌血的《再见理想》。得知黄家驹的死讯是在一个昏暗的下午,阳光的颗粒从天井斜洒进屋,空气阴郁而滞重。张有待放了《全是爱》。后来,在某次演唱会上,黄家强那一支哽咽到唱不下去的《海阔天空》成为了我们几个挚友告别青春的圣歌……

《二楼后座》之后我还坚持买了他们的若干张专辑。老实说,演奏水平已经炉火纯青,但是作曲一落千丈。灵魂已经死去。回头有一群朴素的少年,轻轻松松地走远……

陈升:那几首卡拉OK里的大情歌也就罢了,杀伤力确实强。但我真正被这个嗓子一塌糊涂的男人震撼是那首《细汉仔》。那种愤怒的控诉、那种悲痛的呐喊、那种带血的仇恨即使在地下摇滚圈中也是罕见的。歇斯底里的无名发泄听得多了,但这首歌却是非常严肃的对社会对人性的质询。陈升的破嗓子唱到高潮明显力不从心,但正是如此更加凸显了它的力度。我把《细汉仔》《鹿港小镇》以及《老幺的故事》并称港台乐坛三大“底层的声音”。

从这首歌,我了解了一个真正的陈升,也更加了解了他那些看似庸俗的情歌中蕴藏的真情。

崔建:没得说,启蒙老师。但他后来确乎是“孤独地飞了”。大概是99年在法国使馆看过一次他的演出,外国人喜欢得要命,可是我却找不到听《从头再来》的感觉了。

达明一派:刘以达和黄耀明是有颇有创造力的人。《石头记》《天问》《十个救火少年》……令人耳目一新的好歌,只可惜我不是很喜欢电子音乐。另外问一句:《忘记他是她》和《禁色》是不是真的是同志歌曲?反正黄已经是公开的同志了。

《校园民谣》:没办法,现在唱到“分给我烟抽的兄弟”还是感到莫名的伤感。总是想起我下铺那个喜欢在暖气片上烤鞋垫的家伙说:“以后你会怀念我的鞋垫的。”当时我们把他捂在被子里爆攒了一顿,现在看来,他说的这句话似乎不错……而《流浪歌手的情人》于我来说更是具有刻骨铭心的个人意义。那首歌,根本不敢再唱,一开口便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冬日下午……。

另外,在学校从来不会单独唱歌的我,后来被人发现非常善于唱校园民谣魅惑女孩子。

《中国火》:可能是我实在孤陋寡闻,国内摇滚怎么就再也不能超越这么早的一张合集了呢?当然,那一声震撼人心的“姐姐我要回家”把整个专辑提升了一个档次。不过除了这一首歌之外,张楚这个作词的天才,写出来的曲子简直是不可救药。

黑豹:北京青年报那一句“除了长肉没长别的”其实说得非常贴切。他们的第一张专辑还可以算是大街小巷纷纷传唱,窦唯走后也不过就沦为了普通群众。那张专辑最大的失败就是没有把CD里有的《别去糟蹋》收入盒带,在革命英雄主义教育下成长的国人能写出这样动人的反战歌曲还真是不容易。说起窦唯,当初颇被他迷惑了,后来发现他和Peter Murphey简直一模一样。不过他也算是中国摇滚乐中比较早拥有个性的一个。

侯德建、黄舒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是因为我都很遗憾地错过了他们。现在才发现佩服得不得了,却只能找寥寥的MP3听了。

姜育恒:如此温柔、喜欢配乐诗朗诵的男人!歌是相当好听,可是现在想起来太肉麻了。不过前些日子看到了他的一个music video,风格转变了,感觉居然有些像……庾澄庆!

李宗盛:一直没有特别喜欢过他,因为他给别人写的歌都很好听但是很无聊,给自己写的歌非常真诚非常幽默却都不太好听。他是个两面派,我想他活得大概也挺痛苦的。有一张他和黄霑的合唱专辑,很有恶搞的感觉。

林子祥:我的同学都不喜欢他,没道理呀!阳刚起来如《真的汉子》,婉约起来如《每一个晚上》,另类的还会有《生命之曲》,这个小胡子应该是一个男人的楷模啊。

罗大佑:我的心理年龄看来是偏大的。罗大佑本应该是比我再大4、5岁的人的偶像,但我却成为了这个已经被神化了的人的信徒。《光阴的故事》的感慨,《稻草人》的苦闷,《乡愁四韵》的惆怅,《之乎者也》的会心一笑;从《鹿港小镇》最初的质问,到《盲聋》《未来的主人翁》(很多人说起来,都觉得那长达3分钟的“飘来飘去”似乎应该延续得再长些……而听到“突然想起了遥远的过去未曾实现的梦,曾经一度人们告诉你说你是未来的主人翁”的时候我确实落泪了。这种无可奈何的挫折感或许也只有70年代这一代人才会有的罢。前辈们还有理想,后辈们还有未来,我们却夹在中间,什么也没有……扯远了)的高声的控诉;恋曲80902000的蜕变;当然还有我们毕业生晚会上的主题歌:《闪亮的日子》……我实在无法把他曾经感动过我的歌一一列举了。

罗大佑似乎就是那种属于“中老年听众”的歌者吧,沧桑、睿智、无奈……这些都是需要岁月沉淀的。

齐秦:除了头发,他的音乐其实并不叛逆。但是在当时的初中生看来,狼与九个太阳的荒野就代表着最向往的自由。他的情歌也和他本人一样痴情。齐秦后来的作品我就听得少了,不过《无情的雨无情的你》里有一首《直到世界末日》给我的印象相当深,据说这是齐秦本人的爱情宣言。

齐豫:如果说我会爱上某一位女歌手,那么我一定会爱上齐豫。她的嗓音很弱,让人觉得她是那么孤独脆弱,但她的歌却能抚平你心灵的创伤。《欢颜》《橄榄树》,这个吟唱诗人的美是多少青春美少女永远也望尘莫及的。

苏芮:《搭错车》中那个唱《酒干倘卖无》《一样的月光》的黑皮衣女子到《再回首》的感怀再到《牵手》中的温馨画面,我们看到了一个女人的成长,她得到的和她失去的。

谭咏麟:谭校长的歌着实好听来着,可是五十岁的人了还搞成那样实在是……他大概没有意识到时间已经过去得太久了?反正我是把喜欢谭咏麟的那段日子当成了年少无知的一个小小注脚。

王杰:当他不再是浪子的时候,他的歌也就失去了痛苦的力量,也就不再有吸引力了。

童安格:嗓子确实独树一帜,歌却是一般。

王菲:走红到“天王天后”级的艺人里我唯一觉得红得有点道理的。

赵传:由于他的丑陋,造就了他的真诚。《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我是一只小小鸟》至今听来仍能够引起相当多又不英俊又没钱又没地位的普通人的共鸣。有了音乐和啤酒,有了真诚的人生,还有什么更快乐的事呢?

周华健:我觉得他挺搞笑的,不那么假模假式,就这一点来说非常喜欢他。

郑智化:那年高中军训,几乎每个男生都在大大咧咧地唱“我的口袋有三十三块”,尽管那时候我的口袋里有三块钱就不错了。他的歌里带着与生俱来的痛,也许和他的残疾有关,这使他的目光可以转向普通人甚至下层人。不论是《水手》(这么好的歌居然被卡拉OK活活唱滥了,sigh……)、《补习街》还是《老幺的故事》,郑智化是港台少数创作范围极为广阔的歌手。可惜他的才华似乎很快就用尽了,后期的歌曲越来越雷同。真是可惜了。

哦,写得太长了好象,没想到。全当是对青春岁月的纪念罢。

怀旧是衰老的表现,我看这话一点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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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凯夫的专辑

在阿根廷时候写下的。那时候还没有Nocturama和那个双张,它们的评论会在稍后补上。这里也只有他和坏种子合作时期的专辑,生日派对的音乐固然令人着迷,可我现在却实在没有心情仔细地去品味那些暴戾的狂吠。

尼克·凯夫的表演是相当戏剧化的,他的很多歌曲都显示出复杂冗长的结构、叙事性和对话式的歌词、用不同的声调表现不同的人物,用声音的夸张弹性营造气氛和背景。从我稍后将贴出来的他的的专辑中你可以了解到,除了摇滚钢琴手之外,他还是一个诗人、小说家、剧作家和舞台剧演员。

关于爱情和信仰的话题,是永远也说不完的。

From Her To Eternity

从她到永远是凯夫和坏种子合作的第一张专辑,从总体上来说仍旧是“生日派对”风格的延续:拖长调的神经质的演唱、铿锵的吉他和尖锐的音效、杂乱的鼓点、酒精刺激下充满含混欲望和粗野力量的歌词以及如果你没在听第一遍的时候把它砸烂就会在听第二十遍的时候爱上它的诡异旋律。翻唱的老歌《在犹太社区》是唯一一首旋律动听的,但是歌里讲述的冰冷的故事还是凯夫喜欢的少年黑帮的悲剧。凯夫展示了他撰写长篇歌词的才能,《圣徒哈克》《黑保罗的盒子》分别长达七分钟和九分钟。

The First Born Is Dead

对比长子已死从她到永远的封面,凯夫似乎收敛了不少他那副后朋克暴徒的狰狞面目,但实际上这张专辑咄咄逼人的死亡和暴力气息并没有减弱多少。在逼近的黑雨中不断重复一个神秘预言的《紫树镇》是我这张专辑里最喜欢的歌曲之一,《长痛列车》里“她不会再回来了!”的反复呼喊、《黑鸦王》从骨子里散发的邪恶气息、《敲打乔》里拖动铁镣的沉重音效和《通缉犯》里洋洋得意的西部片豪杰也都是非常有趣的细节。另外我最近才知道,原来“长子已死”也是《圣经》里的一个典故。

Your Funeral...My Trial

你的葬礼我的审判听起来像是坏种子从黑暗面转向光明面的过渡作品。米克·哈维的吉他仍旧代表死亡、血腥和浓重的黑暗,但是“生日派对”时期骇人听闻的野蛮旋律基本已经听不见了。某种温柔的东西从这个面貌凶恶的男人背后浮现,在情歌《伤感河流》中体现到了极致;《杰克的影子》讲述了一个令我着迷的故事(人与影的对话,鲁迅和村上都写过类似的题材);在《巡回演艺团》里,我发现华尔兹节奏居然能够变得如此可怕;《比善意还奇怪》中吉他创造的紧张氛围是这个乐队的拿手好戏。

Kick Against The Pricks

嗯,这个专辑名字翻译似乎不太雅……非常遗憾的是,我对这一张翻唱专辑里翻唱的歌曲都不熟悉,当然除了那首《所有明天的聚会》,凯夫的版本气势非凡。曲目中有很多传统歌曲,但是尼克·凯夫的翻唱想必是颠覆性的。所有的歌曲完全打上了他的独家烙印:阴郁、敏感、神经质、压抑的暴怒、分裂的欲望……尽管这些歌的内容可能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但是凯夫会把最凄美的爱情故事涂上地狱般的血红重彩,我们马上就会看到。

Tender Prey

柔弱的牺牲者把凄绝的旋律和阴森的主题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第一首歌曲《上帝的御座》无疑是凯夫最出色的作品之一。随着节奏越来越紧张,各种乐器次第加入,凯夫的演唱也由陈述变成了咆哮,死亡逐渐逼近的压迫感令听者热血沸腾:“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说实话我不怕死,我已经说出了真相!”我感觉the mercy seat这里指的不是约柜的金盖而是电椅,这首歌就是死刑犯的临终控诉。专辑里另一首以 Mercy 命名的歌曲对痛苦与死亡的描述也非常动人。

The Good Son

好孩子这张专辑里旋律优美的歌曲占了大多数,但是看着坐在钢琴上的纯真儿童总有些担心的感觉:凯夫的外表装得再和善,内心也是黑暗的。在同名歌曲中他便讲述了一个好孩子如何走上毁灭之路的恐怖故事。开篇的葡萄牙语铺开了专辑的悲痛情绪,《悲伤的孩子》平淡却深刻地渲染了这种气氛,一切在《流泪之歌》迸发。父子间的对话让一种无可名状的巨大的哀伤笼罩全曲,但即使无可逃避地面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苦难,歌者却又显示出坚强的决心,正是这种悲天悯人的意志让我不禁泪流满面。

Henry's Dream

正是从亨利的梦这张专辑我见识了凯夫卓越的戏剧才能。《爸爸不会离开你亨利》用颤栗的琴弦不知不觉地加强着血腥气氛,铺陈着一个渐入高潮的哥特故事;《兄弟我的杯子空了》成功地塑造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醉鬼形象;《约翰·芬恩的老婆》用音乐描述了一场黑帮械斗是如何逐步升级的,峰回路转、杀气渐浓,然而在高潮迸发之后突然舒缓下来,为这场并不光彩的情杀蒙上了浓重的悲剧气氛;《隐现的大地》对于我来说有个人的意义,会刺痛心脏的那一种。

Let Love In

对爱敞开心扉是凯夫音乐的一个转折——正如标题表明的,他在专辑中接纳了大量的情歌。曾经凶暴的歹徒对从前的生活感到了恐慌和后悔,试图在爱情中找到信仰,然而仍旧心存疑惧和失落。这种感情在专辑同名歌曲中表现得一览无余,显然也是作者此时的心态。然而即使是情歌,凯夫可以把它唱得恳切感人(两部《你爱我吗?》),郁美深沉(《雨不再下》),也会把它唱得如魔鬼低吟(《爱人男子》)。非情歌中的一首《血红右手》在某集《X档案》中出现,凯夫那种邪恶的神秘感完美地烘托了剧情。

Murder Ballads

谋杀叙事曲是凯夫最为人称道的专辑,无疑也是他的巅峰之作。《乔伊之歌》从一个杀人越货的故事娓娓道来的却是出人意料的绝望而盲目的复仇,我也由此知道原来“血红右手”是弥尔顿《失乐园》里的诗句;《晃悠李》是一首上世纪三十年代民间叙事曲的翻唱版,每次最期待的就是结尾的那一阵乱枪;同姓的亨利·李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爱的女孩还在痴痴等待,他却被爱他的女人(P.J.哈维)“永远”地留下了;接下来一个男人不动声色地讲述他如何杀死了一个可爱的小生命,背景中浮现出野兽的低吟;在《野玫瑰生长的地方》,美丽与死亡以“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一定要死亡”的信念令人震惊地结合在一起,凯丽·米诺格和凯夫一起演绎了这个美得心痛的谋杀故事;《磨坊港的诅咒》的可怕之处在于冷酷的连环杀手竟是一个十五岁的女学生,因为她坚信“所有上帝的孩子都会死去”;可怜的玛丽·贝罗死于对陌生人的“善意”的轻信,歌曲背景的抽泣声令人同情;乌鸦简是一个弱女子,她奇迹般地对二十个暴徒实施了复仇;在血腥的奥马利酒吧,一场大屠杀(我强迫自己数了一下,在这首十四分三十秒的叙事曲中,主人公一口气杀了酒吧里除他之外的所有十二个人)的主角似乎只是为了满足对自恋的认同,而他却一再强调“我没有自由意志”……爱家人、爱情人、爱上帝,爱自己,爱成为了人们杀死别人的理由甚至信仰。凯夫试图通过不加评论的叙事探讨人最本质的两个主题:爱与死亡。九个故事(根据我的资料,专辑里应该还有四首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歌)从选材、创作到演绎毫无雷同,却一气呵成,既深刻又动人,绝对应该成为摇滚乐历史上的经典之作。应该记住的是专辑最后借鲍勃·迪伦的老歌告诉我们的:死亡不是解决任何问题的办法。唯有如此,我们才能看到凯夫在痛苦与绝望的尽头为我们点燃的烛光。

The boatman's call

你喜欢皈依了天主的尼克·凯夫么?在船夫的呼唤里,从始至终他都沉浸在淡淡的伤感、恬静的沉思和动人的旋律中。他似乎真的在主的抚慰和爱情的阳光中找到了归宿。这时候再拿出从她到永远来听谁能相信这是同一个男人?我们已经经历了他的蜕变过程,到今天凯夫终于羽化成形。谋杀叙事曲是凯夫黑暗一面的巅峰,从此他已准备告别暴力与死亡,告别愤世嫉俗的刻毒讽刺,告别对基督既恨又爱的双重感情。然而,为何封面上凯夫的目光仍然如冬狼般锋锐、却似乎身处牢狱之中?那个黑帮杀手还会回来么?我期待着。

No More Shall We Part

凯夫在我们再不分离中继续着他悲伤的情歌和精神上的探索。但是,在《哈利路亚》《十五英尺的纯净白雪》《哦我的主》《悲伤的妻子》等歌曲中久违了的摇滚段落冲破了沉郁舒缓的钢琴,证明凯夫血液中潜藏的野性仍在流动。我最喜欢的是开篇《当我悲伤地坐在她身边》。凯夫平静地描述着玻璃窗隔开的两个世界以及对这种疏离无可名状的悲切。他的写作手法一如海明威,仅用平淡的叙述托起强烈的感情,而这种感情确实只有走过了暴怒时代的凯夫才能够触及。凯夫以他四十五年的人生试图告诉我们:或许只有爱,才是在这个世界的苦难和罪恶中幸存的唯一希望。

完整文章……

尼克·凯夫的简短传记

尼古拉斯·爱德华·凯夫一九五七年九月二十二日出生在澳大利亚沃拉克纳比尔。母亲是图书馆员,父亲是英语教师,家庭背景是英国国教,这或许是他日后的作品中浓厚的宗教氛围出现的根源。

凯夫在墨尔本的考尔菲尔德语言学校和考尔菲尔德技术学院艺术学校接受教育。在后来的“生日派对”专辑火中祈祷者》的内页可以看到一幅凯夫的绘画作品。他在艺术学校只上了两年学,在那里他遇到了米克·哈维,组建了“邻家男孩”乐队。凯夫在1978年录制了他的第一支歌曲《这些鞋是用来走路的》,第二年便是首张专辑门、门》。当时乐队中有米克·哈维、特雷西·坡、菲利普·卡尔弗特和罗兰德·霍华德。

“邻家男孩”在一九八零年变成了“生日派对”,活动舞台也从墨尔本转移到了伦敦。他们烈火般的现场演出和一系列气势汹汹、生涩露骨的专辑如同刮入八十年代初“泡泡糖音乐”的一股寒风,令英国摇滚舞台为之侧目。在发行了一九八一年专辑《火中祈祷者》和一九八二年的垃圾场》之后,乐队搬到西柏林,又在一九八三年推出了最后一张“生日派对”后朋克的极端主义代表作《兵变》

乐队解散后,凯夫来到洛杉矶,开始创作一部监狱电影剧本《平民死者的……幽灵》,这个剧本后来被导演约翰·希尔寇特和伊万·英格利什搬上了银幕。同时,凯夫开始组建“坏种子”乐队。“坏种子”这个名字取自墨尔文·勒罗伊一九五六年的一部电影。米克·哈维(鼓)仍然是他的左膀右臂;曾在《天堂兵
变》一曲中担任客串吉他手的布利克萨·巴杰尔德也加入进来;此外还有曼彻斯特后朋克乐队的巴里·亚当森(吉他、钢琴)以及阿妮塔·雷恩、爱德华·克雷顿和休戈·雷斯(吉他)。他们在一九八四年推出了《从她到永远》,从此共同为凯夫以叙事见长的音乐创作提供了丰富的源泉。

重新回到柏林之后,凯夫开始创作他的第一部小说《驴子看到天使》,小说中的灵感同时激发他完成了乐队的第二种专辑《长子已死》。在这张专辑中,凯夫、哈维、巴杰尔德和亚当森把三角洲布鲁斯向着神秘化和重型化方向发展,并创作出了史诗般的巨著《紫树镇》。这首和约翰·李·胡克的歌曲同名的作品讲述的是凯夫着迷的旧约圣经故事。吸收了新的鼓手托马斯·怀德勒,他们的下一张专辑是翻唱歌曲集踹[马赛克]》,重新演绎了“地下丝绒”的《所有明天的聚会》、蒂姆·罗斯的《嘿乔》等名曲。很快《你的葬礼我的审判》也完成了。这时基德·康戈·鲍沃斯取代了亚当森的位置,另外还加入了罗兰德·伍尔夫作为键盘手。

一九八八年的《柔弱的牺牲者》是“坏种子”定性后的代表作,其中包括一首描写死囚临终的戏剧性大作《上帝的御座》。这一年凯夫的歌词和戏剧集《国王的墨水》也出版了,乐队在威姆·温德的电影《欲望之翼》中亮相,演绎了《巡回剧团》《从她到永远》两首歌。《平民死者的……幽灵》登上了戏剧舞台,凯夫担任主角,巴杰尔德和哈维也出演角色。凯夫还在汤姆·迪西洛的电影《羊皮约翰尼》中展现表演天赋,扮演一名摇滚歌星。

此后凯夫从柏林搬到了圣保罗,巴西生活的影响在他一九九零年的专辑《好孩子》中体现了出来。这张专辑比以往任何一张都更加温柔动听,有评论认为它表现了巴西方式的乡思情结。一九八九年,《平民死者的……幽灵》正式拍成电影,凯夫为电影配乐

一九九二年第七张专辑《亨利的梦》姗姗来迟,紧接着是一场世界巡演。此时的乐队成员是凯夫、巴杰尔德、哈维、怀德勒、马丁·凯西何康威·塞维奇。这次巡演的录音后来整理出版为一九九三年的《种子现场》,一起发行的还有彼得·米尔恩拍摄的演出的摄影集,作为乐队成立十周年的一个回顾。

“坏种子”的创作灵感继续不断迸发。一九九四年的幻想盛宴
对爱敞开心扉》之后便是一九九六年的经典《谋杀叙事曲》,这是凯夫多年以来追求的“暴力语言”音乐实验的真正巅峰。与凯丽·米诺格和P.J.哈维合作的单曲《野玫瑰生长的地方》和《亨利·李》在主流音乐排行榜上也获得了成功,使凯夫知名度大增。这张专辑得到了两名音乐家的积极合作:负责颤音提琴的沃伦·埃利斯(Dirty Tree的小提琴手)和负责环境打击乐的纽约无浪潮音乐大师吉姆·斯卡拉伏诺斯。

凯夫同时参加录制了电视剧集《X档案》的音乐合辑《X密钥之歌》。在《X档案-升天》一集中可以听到他们的《血红右手》

一九九六年凯夫、哈维和巴杰尔德继续他们的电影生涯,再次与希尔寇特合作,出演《拥有并掌握》。同年,凯夫的歌词和散文集《国王的墨水二》出版。他还获得了MTV音乐大奖最佳男艺人称号,但他拒绝领奖。按照凯夫的说法,他不愿意在有关艺术的领域和别人竞争。

一九九七年“坏种子”出版了他们的第十张录音室专辑《船夫的呼唤》。这是一张非常内省的作品,音乐变得简单、精美,唤起的是一种魔幻的气氛,歌者探讨的主题有关爱、信仰和失落,和《谋杀叙事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九九八年精选专辑出版,其中的歌曲多由米克·哈维挑选。一九九九年凯夫与哈维一道出了一张配乐朗诵专辑《驴子看见天使》这一年他与苏茜·比克结婚。二零零一年和二零零三年他们又继续推出了专辑《我们不再分离》《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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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6月16日星期四

血红右手

这两天老婆回家后都要占着电脑翻稿子,孤便不能玩游戏了,于是把从前买的那一堆从来也没看过的演唱会DVD翻出来看。前天看了Roger Waters的柏林墙演唱会,昨天看了Nick Cave在法国的God Is In The House。即使是《我们不再分离》中那些很恬静的曲子,在演唱会上也变得妖异而暴戾。这才知道,凯夫没有变。

一直想写写尼克·凯夫,这个无论怎么看都像那个罗马尼亚不死伯爵的男人。如果说我钟爱的音乐都是黑色的,若果说平克的黑色是带着灰蓝的迷幻的黑色,Joy Division的黑色是透着黄绿的病态的黑色,凯夫的黑色则渗透着丝丝暗红的血痕。他在“生日派对”中狂吠,在《约翰·芬的老婆》中众目睽睽之下拿小刀割开情敌的喉咙,在《上帝御座》中骄傲地高呼“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已经说出了真相,我不怕死!”,在《谋杀叙事曲》里一刀一刀地剖析为何人们会因为爱而杀人……怎么看他都是那个背弃乃至诅咒和挑战上帝的吸血鬼,用优雅迷人的动作撕裂一个又一个软弱的胸膛,品尝着愤怒和欲望——那正是鲜血的象征。然而,如同在《惊情四百年》中德古拉最终在爱中找到了救赎一样,凯夫也在他后期的作品中找到了爱和信仰,投向了上帝的光芒。

我曾经在网上和人辩论,我说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心境和思想发生改变是最自然的事情,这把年纪了还整天怒发冲冠四处寻衅才是矫情。考虑到凯夫家庭的宗教背景,他的转变我觉得是顺理成章的。而这种转变,又不可能是“非黑即白”的弃暗投明。我想象一个披着宽大斗篷的男子,面色阴郁而宁静,一半身躯沐浴在由高窗中透射下来的耀目阳光中,一半身躯融化在古堡散发着腐败气息的阴影里。光明与黑暗之间,爱情与暴力之间,善与恶之间。为什么吸血鬼会如此令人着迷,也正是尼克·凯夫令人着迷的原因。

我喜欢那些阴险的曲调中插入的优美合唱和间奏(《米尔黑文的诅咒》《血红右手》),我喜欢那些从宁静中慢慢积蓄铺陈出来的排山倒海的力量(《上帝御座》《爸爸不会离开你亨利》),我喜欢那些在沉郁平和之间的感情迸发(《十五呎纯净白雪》《爱人男子》),我也喜欢那些凄美的旋律里压抑的激情和痛楚(《流泪之歌》《当我悲伤地坐在她身旁》,太多了);可我却不太喜欢他早期的疯癫痴狂和后期一些作品的平淡甜美。

一个人不会永远张狂不羁,可是一个伟大的歌者也不会真的忘却痛苦而陶醉在温柔乡中。在《我们不再分离》《Nocturama》和那个最新的双张——两张CD完全不同的风格——当中,尽管把头发梳得锃亮,打扮得西装革履,尼克·凯夫还是有意无意地暴露出他那颗吸血鬼之心并没有蜕变。只不过,他的身形不会再会被阳光损害了——正如我正在玩的《圣域》(Scared)中主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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